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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?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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莘善和柳木匠一直做到酉时左右,才被莘管铭催着停了工。

那些卷起的?木皮吸饱了血肉,伸展开来,变得平直又厚实,而且似牛皮般富有韧劲。

柳木匠并未教授她做?人的诀窍,仅是兀自念念有词,手中刻刀一点一点削刻出人形。

“……好孩子,长高高,肉长多了我来采。好孩子,长壮壮,磕断腿来我来换……”

他眼中燃着毫不掩饰的狂热的邪光。

莘善看着他做了两三个?人,心中有了数,于是便拖着一大张?树皮走到门边口。她就着天光,不疾不徐地雕刻着。

一直处于昏暗又浑浊的房间里,就连浓厚的血腥味也变得平淡起来。

只是脑袋沉困的厉害,要不是柳木匠一直喋喋不休地哼着歌谣,莘善的刻刀恐怕要扎在自己的手上。

她抬头望望门外,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觉得院中的参差的杂草,肆意的凌乱,窜到她面前。

翠绿一片糊住了眼前的门。

可是门根本就没关上。

包裹着她的血光,腌渍着她的腥味,侵占着她的晦暗,形成了一张无形的门,严严实实地将她锁在屋子里,隔断了门外敞亮的一切。

就像是在跪在祠堂里。

莘善眼前混沌,手中黏糊糊的,痒意自掌心升腾,缓缓上爬。

她望着门外张了张嘴,想站起来,走出去,冲刷掉浑身的罪孽,但天旋地转无法起身。

噢,她忘了。她不能离开祠堂,直到他来打开门。

她不敢抬头看,只能低下头,可是为什么人偶们都落了地?

他们摔的头破血流,脸也掉了,浑身是血。

莘善伸手虚抓了一把,没有碰到他。他依旧抱着她的手臂向上爬。

满地都是他们掉下的,血肉模糊的脸。一片一片,碎成了渣。

他们都围了过来,揪着她的衣衫,抓着她的头发,捏着她的面皮,踩着她的肉,爬上她。

他们不说话,莘善也说不了话。

她张开口,喘息。

她只敢这样。

巨大的痛苦碾在她身上。

从出生至今积攒的苦痛、未曾消散一丝一毫,每次在她无能为力时便会毫不留情地碾压着她的肉身,重击着她的存在。

莘善大口大口喘着气,却得不到一丝缓解。那闷痛一直胀在她胸腔内。

她的内里被挤烂了。

全是血腥气,她的伤,她的血,她腐烂衰败的臭气。

她要死掉了……

“莘善?!”

她看不到是谁,迷蒙的眼中满是模糊影;她也听不清是谁,耳边的轻吟声不断扰乱着一切。

“莘善?!”

有人拍了拍她的脸。

她想皱起眉,可面上的肉却松散得厉害。

她望向面前那人,不,是两个人,紧接着变成了三个。

“晕了?我第一次做的时候也这样。”

“快抱她回屋休息!”

身上的人偶哗啦啦地落地。

不是他,也不是她,甚至不是他。

不是开门允许她离开的人。

是破门而入救她的人。

破开血腥味,钻入她鼻内的是一股略带苦涩的花香。

莘善仰头望向那个人:“……申逸?”

他疾行的脚步猛地停住,手臂一紧,低头看向她,满脸焦急:“你还好吗?还难受吗?!”

头晕晕的。

莘善微微颔首,随后将头靠在他肩头。

“饿了吗?!”莘管铭上前来,“晌午饭吃得那么少,又做了那么多?人,累晕了吧?!”

莘善拧着眉说不了话,脑袋里像是被木棍搅乱般抽痛。

“不要紧!”柳木匠的声音,“我第一次也是这样,恐怕是血味太浓了,熏到了……哎呦!”他叫了一声,“我的腰嘞!”

吃罢饭,莘善还不见好转。

莘申逸很是担心,但也只得自己回家。阿七不愿和他睡一张床,况且他还要回去伺候妙妙。

莘善洗了个澡,身子总算舒爽了些。

她今日不用吃宁丹也昏昏沉沉,但稳妥起见,莘管铭仍是给她喂了粒丹。

“吃了不会做噩梦。”她用沾湿的帕子又擦了擦莘善的脸,“多半是吓着了,好好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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