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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所剩无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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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时节,雨势总是来得突然,走得也快。

这一夜,小院中终于安静了。林青禾坐在瓦屋外的木凳上,身后是病人均匀的呼吸声,窗纸被灯火照得泛黄,一点暖意透了出来。她低头看着膝上的记录册,栏上最后几人的病情后头,终于添上了那两个字??“好转”。

屋里最后的几位病人已能下床走动,扶着墙坐一坐,甚至能自己端水吃药。她们虚弱,却神志清明,吃完饭会感谢照顾的人,也会问一句“你们吃了吗”或“天放晴了没”。

这就是生的信号。

她翻了翻前页,那个最忙最乱的三天,最多的一天竟记下十七人的症状、药量、饮食情况,她当时都没觉累,如今回看,却觉得手指微酸。

赵芦花走过来,悄声道:“林姑娘,郭莲娣她们几个都退烧了。中午还能下床走了几步,孙豆儿也开口说话了,要吃鸡蛋。”

林青禾点头:“让他们先吃粥,别太油。再观察两日,确保没有反复。”

她声音不大,语气平稳,但赵芦花听得出,她今晚是真的松了一口气。

连夜守病、起夜喂药、清洗污物、记录病况……这许多天来,林青禾像绷紧的弦,一刻都不敢松。现在,疫病终于退去,那根线也可以缓一缓了。

小院里的人一个个好转过来,最先忙起来的却不是林青禾,而是林杏枝。

她重新组织院内分工,安排灶房开火,打扫病屋,换洗床单,晾晒衣被。

罗?带着孙冬生他们进山捡柴捉鸟回来,小院门口再次挂起晾晒的鱼干、草药和豆腐干。春风吹动布帘,阳光洒进堂屋,照得每一张脸都浮着一点疲惫后的喜色。

而小院外的花溪城,也在经历一次沉重的复苏。

卫夫人将林青禾送来的方子交给了尚能行动的仆从、药铺、甚至街坊。她把如何分食、如何煮水、如何洗手都写成手册,命人挨家挨户张贴、喊街。她力排众议让郑县令试药,见他渐有好转后,当机立断在全城推广。

老太太险些熬不过那一夜,幸好及时灌了退烧汤,才转醒一线。

县令郑守仁的病情也逐步稳定,虽仍卧床,却不再高烧胡言,府中上下稍稍恢复了秩序。

几日后,几家药铺开始主动印发林青禾提供的方子和指引,免费发放。曾有人质疑,说乡下人懂什么医理,那是胡闹,是乱开药方。但当第一批人烧退、泻止、从床上坐起来、走出门的时候,那些话便再没人说了。

人传人,有时不只是病,也可以是希望。

活下来的人,扶着门槛哭了出来。他们不再喊天问命,也不再诅咒官府,只是哭??为自己熬过来的日子,为倒下的亲人,为刚刚送去火场的尸骨。

这哭声不是嚎,是隐忍,是压着嗓子咬着手背,是呜咽了半生却只能在这一刻哭出来的哀。

城门外,已经垒起一座又一座的尸堆。

起初是草席包裹,后来连席子都没有了,只能堆在荒地上,一把火烧过。火光升腾几丈高,热浪逼人,焦味刺鼻,那是花溪这座城最后的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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